我退伍已經五十四年,台灣人當中華民國的充員戰士,我也算是相當資深的退伍兵ㄚ了。




  五十四個年頭,超過半個世紀,很多事情應該早已不復記憶,甚至年輕時期認識的異性朋友、其姓名都已想不起來。但是二十歲入伍接受新兵訓練的那兩個月,過程就像烙印深深留在腦子裡,每個細節都還記得清清楚楚!




  服兵役兩年退伍之後,我一直留意台灣兵在營被凌虐至死(或自殺)的消息,因為我很早以前就意識到軍中有一股暴戾之氣,存在至今沒有絲毫改變。那是「國軍」的一種延續性暴戾特質;我認為這種暴戾來自於當年抵台的第一代老兵。他們顯然把被「共匪」打敗逃命來台的一股怒氣轉而發洩到台灣人身上。另一個原因是他們視台灣人為半個日本人,完全不知道(?)台灣是被他們的前朝割讓出去的,現在竟反過來敵視台灣人,所以二二八的屠殺毫不手軟!




  後來建立新兵訓練中心,給老兵逮到了「修理」台灣青年的機會。他們中絕大多數是文盲,但在新兵訓練營的官階竟是排長-------大字不識得一籮筐、甚至不會看手錶的排長!




  這樣的排長,你說他們如何教導訓練新兵的作戰技能?




  其實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訓練,他們只會拳打腳踢,只會把口水噴到你臉上、只會喝令立正稍息、兩手貼好、眼睛看我、他媽的你們這些死老百姓……




  那個時候的連長更明明白白告訴我們:聽清楚,現在還是戰時,你們不聽話,我一個連長就可以下令槍斃你們!




  我們那敢不相信,因為那時距離約僅七、八年前,我們經歷過一場血淋淋的二二八事件!




  我知道當年在大陸有所謂黃埔軍校,但一般士兵都是臨時「拉夫」來的;那個時候絕不可能有如後來在台灣建立的幾個現代化新兵訓練中心。不過也許獲得美軍的協助指導,他們訓練了一批軍官和教育班長……




  說到教育班長,也正是我要詛咒的重點;國民黨部隊素質低,好事不幹,搞分化鬥爭倒是一流;當時新兵訓練中心的「教育班長」幾乎清一色都是高砂族(現在的原住民)-------台灣居民大體上分為「閩南人、客家人、高砂族」,而這三大主要族群,不可否認以高砂族最為弱勢,因此存有心結是免不了的。這些高砂族青年經過嚴格洗腦和訓練之後,用來「訓練」台灣青年正是得其所哉!眾所周知的處罰如關禁閉、踢打、伏地挺身,青蛙跳等等整人的招數不一而足,社會大眾在媒體上看到的報導都不假。




  我們那一梯次大多數為農家子弟,照說較能吃苦耐勞,但仍有人在上床熄燈之後,偷偷蒙頭哭泣。
我當時一直想不通,役男被徵召入伍,目的不是要教授作戰技能嗎?為何正事不幹,而以凌虐羞辱新兵為能事?若說是為了灌輸「軍人以服從為天職」的思想,但台灣人早有法制觀念,接到「紅單子」的徵召令,人人紅綾披肩,在親友的歡送下光榮入伍報到。這種情形跟在大陸的「拉夫」可是天差地別,這不就是服從的精神嗎?




  當年我接到入伍通知時,人在台北工作,但規定要回原籍彰化縣報到;由於未曾看過役男報到的情形,對這方面的「行情」完全不知,結果吃了大虧;我穿著一件水貨(艨舺賊子市場買的)西裝外套,返回彰化故鄉報到。因我離開故鄉多年,同一天入伍的故鄉人無一識得,他們看我穿得那麼漂ㄟ,都對我投以訝異的眼光,而我發現他們都穿得很隨便,就感覺有些不安,心知不妙。




  果然不錯,當天到了新兵訓練中心,理光頭髮發給軍服軍鞋(我拿到的鞋子太小不能穿,他們喝令自己去找人換),但混亂中根本沒機會,勉強穿上,兩隻腳拇指呈彎凸,不到兩天指甲即淤血,且劇痛難當,我只好將鞋尖弄破,讓兩隻腳拇指露了出來。




  一百多個新兵被帶到屬於我們的連部,分班分排分床位之後,從此無一分一秒屬於自己,排長教育班長的哨子催魂也似的响個不停,大家像被趕鴨子一般倉皇奔竄------南台灣的夏天特別熱,營房是美式鋁製的,有盥洗的設備但經常沒水,供飲用的水桶流出的竟是泥巴水,吃的飯一半是未經清洗的腐壞番薯,蔬菜殘留著泥土;我感覺自己已不是個人,覺得比豬還不如……




  一天的基本訓練下來,個個滿身臭汗。但別說洗澡,連洗臭腳也沒時間。只記得這樣過了四、五天,才帶全連去一間澡房分批洗澡,每批限時五分鐘,脫下軍服剛將全身淋濕,哨子就響了。




  入營頭幾天大家因緊張而便秘,無法排泄。好不容易等到星期日,終於有一點自由活動的時間了,我快速衝入儲藏室翻出自己的包裹-------我不是要拿東西,我只想找到自己的包袱,抱抱它尋求慰藉。一個星期的極度緊張生活,彷彿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鬼域,我非常渴望趕快看到自己的東西,就如見到親人。但當我打開包袱時,頓時目瞪口呆,我的那件西裝外套不見了!




  我的天,軍營裡竟有小偷!?




  連裡有小偷?可能嗎?才來第一個星期,除了操場,大家連福利社都沒去過,偷了我的西裝外套,能拿到哪裡去?




  我向值星官報告:他說:等下大家進入教室溫習時,你去寢室找一找。




  凡是當過兵的都知道,寢室裡的每張床鋪要求最嚴格,每床棉被要摺得像豆腐一般有稜有角,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都有嚴格規定,你想多藏放一樣東西都不可能。所以那個值星官要我去寢室找,結果可想而知。我在寢室走了一趟就回教室跟著大家溫習,一個姓侯的教育班長看見我進入,問我為何遲到?我把情形告訴他,他冷冷的問:為何沒向他報告?




  喔,敢情只向排長報告還不行,還要向班長報告。




  連長得知我被偷,下令全連將自己的包袱拿到操場打開來讓我看,我知道不可能找到,對全連同僚深感愧疚,我連忙向連長報告不用找了。




  豈料我的厄運從此開始,當天晚上姓侯的教育班長把我叫到連部,我以為他要安慰我一番,誰知剛好相反,他厲聲喝令我立正站好,然後開始破口大罵:你這個流氓!你以為我整治不了你?敢不向我報告?你他媽的真大膽!你家有錢是不是?我告訴你,再怎麼有錢我也不怕!我就是流氓的剋星!我專門對付你這種小流氓!再大的流氓我都有辦法對付……




  我錯愕又錯愕,我哪裡是有錢人家?我更不是流氓,我只是一家公家機關的一名工人,我甚麼時候耍過流氓?




  這一頓沒頭沒臉的罵,足足罵了半個鐘頭,當時我只覺臉上陣陣發熱,心頭怒火熊熊,還好那時我手上沒有武器,有的話肯定一槍把他幹掉,之後被槍斃也甘心。




  最後,他命我去挑水,要把連部門口一個水缸注滿才可回寢室睡覺。他給我兩個桶子,我認為一手提一個就行了,何須用挑?結果又被罵了一頓,說是違抗命令,再罰站一個鐘頭……




  之後的一個多月,我一再被修理,在基本訓練時,不是揍你一拳就是踢你一腳;最讓我憤怒的是:有一次營部長官來要一個公差,連長指定我跟那長官去,當時那個不識字的老兵排長不在現場,我學乖了,向連長敬禮:報告連長,我必須去向排長報告才行。




  連長連連搖手:不用、不用,我會跟他說。




  結果是,這次出差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回連部,全連都已就寢,我正要上床,那個老兵排長來了:黃××,帶你的槍到連部來!




  這回我犯的過錯不是出差前沒向他報告,而是我的槍沒擦,槍膛生鏽。他照例罵了一頓,然後要我擦槍。我將步槍拆解一一擦拭乾淨,組合完成交給他檢查,他瞄了一眼槍膛,把槍丟給我:不成,再擦!




  一直到午夜十二點,他自己大概也「愛睏」了,才放我回寢室。




  另一次也是去營部出差,當天晚上有一場勞軍晚會,大家去看晚會表演,獨我一人在營部寫鋼板,深夜回到連部時,又被叫去連部-------




  你去哪裡?




  報告排長,我被派去營部寫鋼板。




 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十三班的內務班長?




  報告排長,我知道。




 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班被沖散嗎?




  報告排長,我……我不知道什麼被沖散……




  我操你媽的!晚會回營,你是十三班內務班長,竟不帶好你那一班------




  報告排長,我沒去看晚會啊!




  混蛋,你為什麼不去?




 




  我退伍多年之後,才想通我為什麼是他們愛修理的對象------真相是我那件西裝外套(外加襯衫領帶皮鞋)惹了禍,他們認為我是富裕家庭的子弟!




 




  以上講的這些不可理喻的現象,比起江國慶被槍斃冤死,以及洪仲丘被活活整死,我的遭遇只如雞毛蒜皮,我要說的是:國民黨控制的軍中部隊,暴戾之氣一直延續未絕,整死一個士兵猶如踩死一隻螞蟻,那是稀鬆平常的事,以後還會繼續發生!(2013.7.13蘇力颱風過境)




 




 

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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